经典传统的继承 现代科学的融合 多元文化的创新 在安徽中医药大学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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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谢彭代银校长为我今天的讲学 做出的一系列部署和安排。感谢鲍远程教 授、昂文平院长、唐巍院长、杨文明院长 的热情接待。到了合肥似乎有一种回到了 家的感觉。为什么呢?我与安徽中医精神 上的的交流,实际上也是我多年来学习中 医的过程,已经去日已久,并且来日方长。

我多年在我们美国中医学院讲授《中 医与中国文化》,在讲到各家学说各个流派 的时候,我总是加上一句,要想学习真正 的中医,学到携带中国文化的中医,到安 徽来,到徽州去;到江苏去,到孟河去。 医学重镇,人杰地灵。

从数学、经济学转向中医,我对中医 针灸文献情有独钟。我很早就关注和研究 过除中医教科书上的八家学说之外的地方 学派和专题学派,新安医学就在其中。 1992 年,余瀛鳌、王乐匋教授主编的 《新 安医籍丛刊》,十五册。那是一套中医百科 全书。针灸方面的王国瑞的 《玉龙经》、汪 石山的 《针灸问对》、吴崑的 《针方六 集 》、 吴 亦 鼎 的 《 神 灸 经 纶 》; 专 科 方 面 的 郑洪纲的 《重楼玉钥》;综合类的有徐春甫 的 《古今医统大全》、吴谦的 《医宗金 鉴》、程国彭的 《医学心悟》、程文囿的

《医述》。没有这些书籍,就没有我们今天 的中医,或者我们今天的中医将是另外一 种体系和结构。至少可以说,没有新安医 学,中医就缺了一方天下。煌煌国医,新 安正宗。

箕裘相继,二〇〇九年,王键院长主 编的十卷本《新安医学精华丛书》又把新 安医学推向另一高度。这套丛书浓缩了新 安医学的精华,包含着学术思想精华、医 论医话精华、方药精华、内科精华、外科 骨伤科精华、妇科精华、儿科精华、五官 科精华、针灸精华、名医医案精华。十卷 丛书完整体现了新安医学的学术继承与理 论创新、学派纷呈与和谐融通、家族传统 与学术传承、以儒通医与融道和佛、根于 新安与辐射全国、中医核心与文化外围的 六大特色。新安医学不就是整个中华医药 的缩影版吗?或者说,中华医药不就是新 安医学的完整扩充版吗?继承发展,一脉 相承。

还有一本书给我的印象很深,那就是 周树冬先生的 《金针梅花诗钞》。我在八年 前撰写的《针刺手法简史》中把这本书列 为五部最有影响的针刺手法著作之一,继

《黄帝内经》、《难经》、《金针赋》、《针灸大 成》之后。我们海外有一个针法微信群还 在一节一节地讨论 《金针梅花诗钞》。尽管 这本书经周楣声先生整理出版于上世纪八 十年代,但是这本书实际完成于清末民 初。我认为这本书是经典针灸学的封笔之 作。金针奇术,银海绝响。

我在山东长大,二十八岁那年赴美国 留学,移居国外。我在海外常以齐鲁文化 的传承者自居,每每山东人聚会,我们都 自豪于我们的孔孟之源,好汉文化。新安 地区有“东南邹鲁”之称。我曾经在二〇 一三年的夏天带着我的孩子到过西递、宏 村、江村、雄村、棠樾村,走进竹山书 院、南湖书院,感受那种厚重的天下“第 一等好事只是读书”、 “十户之村,不废 诵读”。有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徽州出 于邹鲁,胜过邹鲁。我们有醇厚的新安传 统,我们有现代的安徽传统。越是民族 的,就越是世界的。 徽州文化、新安医学 是安徽的,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我们 安徽中医药大学已经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工 作,我想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做得更多,继 续发扬这一伟大的传统。

大约十年前,英国中医学者 Volker Scheid 出版发行了 《孟河医学源流》 (Currents of Tradition in Chinese Medi⁃

cine) 一书,以孟河四大医学家族费伯 雄、马培之、巢崇山、丁甘仁为线索,写 出了一部医学史诗,在海外引起很大反 响,孟和医学走向世界,后来这本著作又 影响到国内。有一种说法“孟河医学诞生 于中国,发扬于海外。”以孟河医学为蓝本 的大型电视连续剧 《老中医》 即将上演。 新安医学理应走向全国,走向世界。新安 医学史诗不仅是过去完成时,而且也是正 在进行时,更是将来发展时。我已经答应 彭校长,我一定挤出一些时间,写几篇新 安医学的文章,向海外学生介绍新安医 学,也满足我自己的一个心愿。

作为一个中医教育工作者,我经常问 的一个问题,问我自己,问我的同事们, 问同行业者,一个合格的中医师,一个针 灸医生的知识结构是什么,什么样的知识 结构最为合理?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规范 性问题。我想我们还是先把描述性的问题

搞清楚。我们可以研究仲景 东垣,叶薛吴王、中国当代 的九十国医大师都有他们的 知识结构。 我们承载着辉煌 的过去,我们今天培养的中 医大夫针灸医生如何传承经 典中医和针灸呢?我们面对 着现代医学的直面审视,我 们如何融合现代科学、现代 医学知识呢?我们生活在一 种多元文化里,我们又是如 何创新和发展中医呢?我今 天的演讲就是讨论中医的继 承、融合、创新和发展的几 个问题,我更多的是以美国 我了解到的情况为例。

在美国,我们的中医师 做的是纯粹的中医、 针灸师做的是纯粹的 针灸,除非你有西医 执照,西医中医可以 兼顾使用。对针灸师 中医师来讲,你手中 的工具就是针灸和中

药。 你会为病人建议 食疗,提供推拿治 疗,教他们太极或气 功。每个医生最主要 的手段还是针灸或中 药。 但是他们又是完 全在现代医学的大氛 围内治病救人。我的 演讲分三个部分。

1.经典传统的继 中医产生和发展的来源不同于西医。

中国文化、中国哲学的经典原创概念还是 中医发展的一个源泉。五行学说、阴阳八 卦、天人合一、河书洛图、五运六气、五 体医学、取象比类、整体观念仍然是取之 不尽的中医思想源泉。中医的思维逻辑、 方法论先于现代科学,完全不同于现代科 学,因此用现代科学的工具来测量、评 价、检验建立在中医原创概念上的理论显 然是不合适的。但是这并不否定这些概念 和理论仍然会提供新的思路、新的治疗方 法,并且这些治疗方法是有效的。 我举几 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是我们理解整体概念:

我曾邀请山东卢喜学医生到美国讲 课。我们曾经有一场关于辨证论治和整体 概念的讨论。 我们讨论到足三里可以用来 治腰痛。大家都知道足三里是常用的保健 穴强壮穴,是胃经的合穴。针灸四总穴里 讲:“肚腹三里留,腰背委中求”,因此腰 疼的病人取委中穴的多,腹部疾病取足三 里治疗的多。但是有一类病人腰痛取足三 里得到有效的治疗。这是对针灸经典要义

“经络所过,主治所及”的一个挑战。按照 经络所过主治所及的说法,我们难以解释 针刺足三里能治腰疼,没有任何地方说胃 经通过腰部。这需要中医的整体观念来解 释。《奇经八脉考》 里面讲“阴脉营于五 藏,阳脉营于六府,阴阳相贯,如环无 端,莫知其纪,终而复始”。人体的所有经 脉都是相通的,阴阳相贯,如环无端。这 是从中医的整体观念获得的解释。

遵照中医的思想中医的理论去取穴治 疗就会产生效果,不要受一些条条框框的 束缚。我们想一想脾胃治疗腰疼也是很有 道 理 的 。《 金 匮 要 略 》 里 面 的 “ 肾 着 汤 ”, 也叫甘草干姜茯苓白术汤。没有一味传统 的入肾经的药。这首方子被用在治疗脾虚 湿盛。白术茯苓祛湿。方子用来治疗脾虚 湿盛引起的腰痛。腰疼取足三里是因为胃 经寒湿引起来的。辩证论治和整体观念是 不可分割的,辩证论治是在整体观念下的 辩证论治。取足三里治疗腰疼和用“肾着 汤”治疗腰疼都是用的辩证论治的方法, 是整体观念的具体表现。张仲景早就为我 们提供了佐证。

第二个例子来自我们的经典中医核心 内容里。五运六气理论对今天流行病和药 物危机提供了一定的启示。我们经典中医 里有五运六气学说。“七篇大论”的“天元 记大论篇”、“五运行大论篇”、“六微旨大

论 篇 ”、“ 气 交 变 大 论 篇 ”、“ 五 常 政 大 论 篇 ”、“ 六 元 正 纪 大 论 篇 ”、“ 至 真 要 大 论 篇”,是 《黄帝内经》 的一个巅峰。这一学 说的宏观内容被用来研究气象变化的规 律,天体运行的规律对气候变化的影响, 气候变化对人体的生理的影响,气候变化 对人体的病理的影响,气象变化与人体生 命规律的关系,以及疾病诊断与治疗用药 的规律。“七篇大论”提出了一系列用药原 则,建立了五运主病和六气为病的流行病 学纲目。在五运六气理论的指导下,流行 病发病的规律和治疗疾病的用药规律有短 周期 (五运或者六气一轮,五年或者六 年),中周期 (一个天干或者地支轮回,十 年到十二年),长周期 (一个甲子循环,六 十年)。这样一种周期规律正好与经济学里 的经济周期规律相吻合。 英国经济学家基 钦提出了一种为期三到四年的经济周期, 被称为基钦周期。法国经济学家朱格拉提 出了一种为期九到十年的经济周期,被称 为朱格拉周期。俄国经济学家康德拉季耶 夫提出了一种为期五十年到六十年的经济 周期,称为康德拉季耶夫周期。有了这样 一种周期理论做指导,我们可以预测危机 的到来,了解危机的循环往复。按照这样 的用药规律,我们会产生化解危机的思 路。经济学和中医学有着那么相似的宏观 周期理论。

那么现代经济学的经济周期理论和经 典中医学的药物周期理论会给我们过去的 化学药物危机,当前的化学药物危机,未 来的化学药物危机有所启示吗?有危机就 应该有危机的理论,好的理论应该对疾病 危机,药物危机产生预测、预防,甚至治 疗的指导作用。我认为经济周期理论和药 物周期理论会对处理化学药物危机有指导 作用。

现代主流医学越来越进入了人体的微 观世界,宏观的、整体的方面越来越被忽 略了。现代医学缺少这两个医学理论,一 个是对这些周期加以总结、概括和描述, 经济学家们对经济周期的总结就提供了线 索;一个是一些遵循自然规则的用药规 律,中医的五运六气学说提供了用药规 律。虽然药物危机还没有系统的周期命 名,我认为类似于经济周期的药物周期和 根据五运六气学说而建立的药物周期会是 存在的。抗生素滥用危机,类固醇激素滥 用危机,避孕药滥用危机和阿片药物危机 以及将来的药物危机的发生肯定有规律, 五运六气理论会有新的价值。

第三个例子是取类比象和生物全息 的概念。取类比象概念和生物全息的概 念重新受到了审视。取类是把长期实践 中积累的经验集中起来,发现事物之间 的相似性,取用类似事物以说明本体,

“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比象是在对“类”有了认识之后,比拟 象征演绎延伸,“因而伸之,触类而长 之”。取类比象的方法是中国传统思维 方法格物致知的方法之一,是一种形象 化的表述。按照取类比象原理,中药中 总结出了“同色相通”(五行五脏对应 的五色)、“同性相从”(使用动物、植 物乃至矿物平素“习性”)、“同声相 应”(五子衍宗丸)、“同形相类”(药物 的形状与人体的某些器官、组织的形态 相似)、“同气相求”(中空疏气、多汁

增液、根干升提、藤能通 络)、“同类相召” (以心补 心,以肾补肾,以脏补脏)的 一些药效原理。

生物全息是用来说明生物 体每一相对独立的部分都携带 着整体的信息,为整体比例缩 小这一全息现象。被称为全息 元的每个生物体的每一具有生 命功能又相对独立的局部包含 了整体的全部信息。全息元在 一定程度上就是整体的缩影。 生物全息的概念和理论成了诸 多微针疗法的理论基础。耳 针、眼针、腹针、手针、足针 等诸多微针疗法。这是一个非 常符合传统中医思维的概念和 方法。

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审查,取类比 象、生物全息似乎是一些虚拟的概念和理 论,我认为他们并不妨碍他们为中医提供 新知识、新理论、新方法的有效途径。中 国哲学中的这些“象科学”概念,是一种 独特的思维模式。一旦这些新知识、新理 论、新方法被发现,如果他们经得住临床 实践的反复检验,他们或者被现代科学所 证实,或者等待着未来新科学研究手段的 发明而再做证明。

现代科学的融合

现代科学毋庸置疑地影响着现代人的 思维方式、健康概念和生活习惯。现代科 学如何融入我们的传统医学呢?我在这里 也举三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是神经肽类物质的发现对 针灸治疗疼痛的解释。针灸为什么止痛? 针灸发生了什么作用?经典针灸虽然早已 给出完整的解释,但是那是完全不同于现 代科学的一套语言系统。针灸治痛的原理 除了我们经典针灸理论的解释外如何从现 代医学上给予解释?对这些问题的最早尝 试是韩济生教授团队在上一世纪七十年代 和八十年代所做的卓越工作。他们的早期 实验已经注意到神经体液系统里存在着某 类物质扮演着这些角色。正是上一世纪最 后二十五年的一系列科学发现为这些问题 提供了第一份答卷。实验已经证明乙酰胆 碱、五羟色胺,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等 经典神经介质在针刺过程中有不同的调节 作用。 神经系统内的一些小的被称为神经 肽的神经介质是内源性的阿片类神经肽。 神经肽的发现为现代针灸理论提供了一次 重要机会。一九七五年科学家们发现具有 很强阿片活性的脑啡肽; 一九七六年发现 内啡肽;一九七九年发现了强啡肽。脑啡 肽,内啡肽,强啡肽都是神经系统内的内 源性的阿片类神经肽。 科学家们发现这些 阿片肽家族能调节疼痛。之前的动物已经 研究表明针灸肯定是激发了身体内的某些 神经元素使得疼痛得到控制。 科学研究的 历史就是这么奇特,四大阿片神经肽不就 是正要寻找的针灸治痛的神经体液内的物 质要素吗?

这一突破性的研究成为针灸医学的一 个地标,其意义是重大的。针灸止痛作用 和化学药物的止痛作用是完全不一样的。 化学药物是通过一种外在的化学物质进入 人体发生化学反应而产生止痛作用的